“白卷英雄”张铁生及他当年的高考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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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的“白卷英雄”张铁生在经历了政治上的大起大落之后,一心想默默无闻。1991年10月16日清晨,他就是抱着这种心境,走出凌源监狱的大门。

当年,一封“白卷”震撼全国,“白卷英雄”张铁生成为风云人物。历史变迁······今天,我们回过头来,再品读一下当年的这份“白卷”,您,有什么感想?

张铁生出狱一小时后,驱车从兴城赶到凌源的家人,在招待所里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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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生一眼就认出了董礼平,虽然15年未见,姑娘已不再年轻,但她此刻在张铁生的眼里却美若天仙。过去,董礼平是他的同学,现在,董礼平对他来说重于生命。他站起来,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1973年9月,根据张铁生想学兽医或学水利的志愿,分配他去铁岭农学院牧医系学习。提前报到的同学听说和大名鼎鼎的张铁生一个班,异常高兴,都希望能接到他,而真正接到他的是董礼平。她热情地接过张铁生手中的提包,带他向站外走去。张铁生还记得,当时她的脸挺黑,牙齿很白,一眼便知也是从大田里走进课堂的知青,他问:“你是哪个班的?”

张铁生

董礼平爽朗地说:“咱俩一个班,我昨天晚上就到了。”

                                                                                      ——题记


01   张铁生其人


张铁生,1950年生,辽宁兴城人。1968年中学毕业后下乡插队。

1973年6月,时任兴城县白塔公社枣山大队第四生产队队长的张铁生被县里推荐考大学工农兵学员。

在1973年6月30号物理化学考试时,他大部分考题不会回答。却在卷子背面写了《给尊敬领导的一封信》。最终他的考试成绩语文38分,数学61分,物理化学6分。

辽宁省委书记毛远新得知这一情况后,将原信作了删改,指令《辽宁日报》发表。

1973年7月19日,《辽宁日报》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了张铁生的信。编者按说:“张铁生的理化这门课的考试,似乎交了白卷,然而对整个大学招生的路线问题,却交了一份颇有见解、发人深省的答卷。”

8月10日《人民日报》转载了这封信,其后,党的杂志《红旗》(《求是》前身)等也纷纷转载,发表评论,说搞文化考试是“旧高考制度的复辟”,“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反扑”。张春桥说这是“反攻倒算”,江青称赞张铁生“真了不起,是个英雄,他敢反潮流”。

张铁生,被推到了时代的前沿。

张铁生被破格录取到铁岭农学院畜牧兽医系上学。

1975年1月,第四届人大在北京召开,张铁生当选为人大常委。江青、王洪文亲自接见他,以示笼络。

1975年8月张铁生升任铁岭农学院领导小组副组长、党委副书记。从此,张铁生开始频繁参加社会活动。

1976年10月后被撤销所担任的党内外职务,并被开除党籍。

然后,历史的错误又一次背负到了一个小人物的身上:

1983年3月23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公审张铁生反革命案件。

1983年3月25日,法院以反革命宣传煽动罪、阴谋颠覆政府罪判处张铁生15年徒刑,剥夺政治权利3年,刑期从1976年算起。

张铁生在辽宁省凌源监狱里度过了漫长的刑期。

1991年10月十六日,张铁生出狱。

当年张铁生不明白后果吗?不,张铁生明白自己的命运:

1975年,他曾在一次报告中说道:“现在我在政治舞台上讲演,很可能有一天把我推到历史审判台上批判,这是我早就考虑到了的。”

1983年,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判张铁生反革命案件,张铁生曾自我辩解道:“我那时头脑简单得像个牛犊子,只会鹦鹉学舌。别说野心,连私心我都严格控制着。”

张铁生辩解中表达的思想,难道不是那个年代人们的普遍思想么?但是这样的辩解,又有什么用啊。

历史的错误,终归是要有几代人背负的。处庙堂之上所犯的错误,也终需有人替他背负。这,不知是历史的悲哀,抑或是人的悲哀······


02   附:《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


尊敬的领导:

书面考试就这么过去了,对此,我有点感受,愿意向领导上谈一谈。

本人自一九六八年下乡以来,始终热衷于农业生产,全力于自己的本职工作。每天近十八个小时的繁重劳动和工作,不允许我搞业务复习。我的时间只在二十七号接到通知后,在考试期间忙碌地翻读了一遍数学教材,对于几何题和今天此卷上的理化题眼瞪着,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愿没有书本根据的胡答一气,免得领导判卷费时间。所以自己愿意遵守纪律,坚持始终,老老实实地退场。说实话,对于那些多年来不务正业、逍遥浪荡的书呆子们,我是不服气的,而有着极大的反感,考试被他们这群大学迷给垄断了。在这夏锄生产的当务之急,我不忍心放弃生产而不顾,为着自己钻到小屋子里面去,那是过于利己了吧。如果那样,将受到自己与贫下中农的革命事业心和自我革命的良心所谴责。有一点我可以自我安慰,我没有为此而耽误集体的工作,我在队里是负全面、完全责任的。喜降春雨,人们实在忙,在这个人与集体利益直接矛盾的情况下,这是一场斗争(可以说)。我所苦闷的是,几小时的书面考试,可能将把我的入学资格取消。我也不再谈些什么,总觉得实在有说不出的感觉,我自幼的理想将全然被自己的工作所排斥了,代替了,这是我唯一强调的理由。

我是按新的招生制度和条件来参加学习班的。至于我的基础知识,考场就是我的母校,这里的老师们会知道的,记得还总算可以。今天的物理化学考题,虽然很浅,但我印象也很浅,有两天的复习时间,我是能有保证把它答满分的。

自己的政治面貌和家庭、社会关系等都清白。对于我这个城市长大的孩子几年来真是锻炼极大,尤其是思想感情上和世界观的改造方面,可以说是一个飞跃。在这里,我没有按要求和制度答卷(算不得什么基础知识和能力),我感觉并非可耻,可以勉强地应付一下嘛,翻书也能得它几十分嘛!(没有意思)但那样做,我的心是不太愉快的。我所感到荣幸的,只是能在新的教育制度之下,在贫下中农和领导干部们的满意地推荐之下,参加了这次学习班。

                                                                       
                        白塔公社考生  张铁生

                                                                       
                         一九七三年六月三十日

        (该信原载1973年8月10日《人民日报》)

“你20几岁?属什么的?”张铁生又问。“23岁。属虎。”“我也属虎,咱俩同岁。”

这以后,他们共同学习了3年,是很要好的朋友。毕业时,全班只有董礼平一人留校工作,所以,1976年12月,张铁生被押送回母校批斗后带走时,也只有董礼平一人默默相送。在那个沉重的时刻,她多想上前去和昔日的老同学张铁生打个招呼,说几句宽慰的话,可是,她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

现在,他终于归来了。他向她走来,拉住了她的手,尽管她为此等待了5400多个日日夜夜,她毕竟等到了。她含着泪笑了。

张铁生出狱半个月后,迎来了他的41岁生日,11月4日这天,他当年的几位要好的同学,为他举行了一个小型生日晚会,为他订做的生日蛋糕上写着:祝铁生41岁生日快乐。

这些同学当年因受他牵连而饱经磨难,有的甚至几年没有给分配工作。可是,他们并没有嫉恨他,他们仍是他的挚友。15年来,这些同学没有忘记他,他们多次去兴城看望他的母亲,替他尽一点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