鹫鹰从天空中飞过澳门尼斯人——追思大伯

鹫鹰从天空中飞过——追思大伯

南瓜(来自网络)

正午猝得大伯溘然长逝之噩耗,惊愕之中,恸怀不已。致电家中,得知数月来你们一直都守候在老人身边悉心照料,克尽孝道,大伯走得安详,堪慰远人,不胜感刻。

文/白茶心

我们从小就深深敬仰和爱戴大伯,他的善良和正直、他的精神和气宇,始终伴随着我们的成长。他将自己的一生贡献给了甘洛和凉山的建设事业,胸怀淡泊,鞠躬尽瘁,“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他退休后,修身养性,超然自逸,虽谦克而辉光益显。仁者大伯,高山仰止,遗范后人,至善永生。我辈当恪守他老人家的景行和遗志,继续弘扬民族的文化,阐扬祖先的智慧,完善自我的人生。吾辈惟有彼此关爱,携手同行,上下求索,不断进取,方是对大伯最好的怀念,也当是大伯在天之灵最希望看到的孝悌。

1.碎在地上的南瓜

“树园,今晚想吃什么?”尺大妈问老公。眼见到黄昏了,该做饭了。

“把冰箱里的牛肉切了,炒一点吧,放一点辣椒吧。”树园大伯想了一会儿,闷闷地说。

“牛肉不能吃啊。是发物,医生说了,要多吃清淡的东西。辣椒也不能炒,你要忌口。别什么都吃。”尺大妈看着他日益瘦削的身子,劝着他。

砰的一声,凳子被树园大伯踢翻了。“吃吃吃,什么都不能吃,你这是让我去死吗?都是被你这个娘们害的。我的身体都是你害的。”树园大伯一边说一边把脚旁边的筐子踢倒了。筐里的花生撒了一地。

“我就是关心你才问你的。你总是这样,这日子怎么过。”尺大妈一边抹泪一边回了房间,地上的花生踩碎了几个,也懒得收拾了。她暗自哭了一会儿,想起这几个月,受了几十次这种气,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打算回娘家去了。

树园大伯撒完疯之后,看着庭院里的那棵柑橘树,青翠的柑橘挂在树上,一岁一结果。可是去年的果今年已经全无踪迹了。

他又看着那一架子的南瓜,都熟了,沉甸甸地吊在半空中。有个南瓜最早熟,没有来得及收,被鸟啄了,已经坏了,掉下来,一地的稀烂物。边上沙地上是打碎的瓷器,再也无法拼凑起来了。

碎(来自网络)

尺大妈走出门,想了想,又回去厨房把饭煮了。“你自己炒菜吧,想吃什么吃什么。”她又把小包袱拿出来,迈开腿往外走去。

“别走。”树园大伯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厨房,“对不起。”他忽然抱着她,吓了她一跳。她想,他最近好像变了。

“我不要你走。”树园大伯放开她。

她怜悯地看着他,却忍不住掉了泪。“我不走。下次你别这样了,我是真心希望你好,所以才问你的。”

树园大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叹气道:“我这样子,别人都看不起我,都暗地里笑我。我心里难受啊。所以难免心里有火气,你骂还我吧。我下次不这样了。”

“谁要骂你来着。我就是想着好好照顾你。你别多心。”她慢慢地说道,开始去洗茄子了,打算晚上做个茄子羹,这样茄子香一点,他爱吃。

只是他生病后,总是发火,疑心病特别重。尺大妈安慰他说这病没有什么的,谁知他根本不愿意提起,她便顺他的意思,除了去医院的时候,平常也从不提起罢了。

我们深知诺苏人死归祖、向死而生的生命观,大伯在八十有六的高寿鹤去祖界──莫木蒲古,这在任何彝人的家支中都是值得隆重举办的吉仪。但大伯走了,我们却在千里之外,追念往情,徒增永诀之思……想起孩童时在昭觉州委大院的我们,总是仰着头才能看到大伯高高的、长长的影动向我们走来;想起90年代初期在甘洛进行田野作业的我们,总是开心地享受着与大伯和大妈在一起快乐聊天或谈说历史的美好时光;想起爸爸总是跟我们讲“你们大伯……你们大妈……”的故事,泪眼婆娑中好像已经忘了“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因为大伯和大妈,就像我们从未见过面的阿普和阿玛一样,一直在我们的心中,永远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只是他们去了一个我们现在还不能到达的“远方”,在那里深情地注视着我们,庇护着我们,观望着我们,福佑着我们……

2.欢笑的风干萝卜

有天黄昏,树园大伯回来就上床睡觉了。尺大妈从菜园里回来,以为他不舒服,便赶紧去问他怎么了。

他半天不说话。过了很久,才说:“我今天去镇子上买东西。我看到老梁,我叫他,他不理睬我。好像我会传染他似的。”

“不会的,老梁不是那样的人。定然是他没有听见,你多心了。”尺大妈劝慰到。树园大伯还是不起床,只拿着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茫然空洞。待尺大妈去做饭后,他浑浊的眼里,闪过羞愧之色。

晚饭是尺大妈端给他的,他坐在床上吃了一点。尺大妈看他难过,打了电话给老梁。老梁当即骑了摩托车来看他,说自己真是没有看到他,还给他带了点心。他才高兴起来。

又有天早上,树园大伯一直没有起床。尺大妈吓得赶紧去摸他的手,还好是暖的。“你不舒服吗?”

“滚开,你摸我的手,是不是盼着我死啊?”树园大伯奋力甩开她的手,黑着脸骂道。

“又怎么了?我今天没有把你怎么样啊。我就是叫你起来吃饭。”尺大妈也怨自己怎么这么不经吓。

树园大伯翻了个身。“就当我死了吧,不用叫我吃饭,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了。你回娘家去吧,重新嫁个好人。”

“你说的什么话?到底怎么了?”尺大妈一脸的不明白,流着泪问他。

他不搭理她。她只好给他拿了杯水。又躲着悄悄打电话给女儿,叫她赶紧打电话回来哄哄老爹。

女儿榛子打了电话来,树园大伯开始的时候说不接,后来还是接了。

“爹呀,早啊。昨晚梦见你啦,所以打个电话给你,怎么样,是不是在吃早饭呀。吃什么菜呢。”听见榛子欢快的声音,树园大伯板着的脸终于好点了。

“没吃,还没有起床。”他坐了起来。

“哎呀,你这个大懒人,太阳晒屁股了。还不快起来。”女儿笑得好大声。

“好吧,我一会就起床。”榛子的欢声笑语打消了一些他的不快。

“对了,大厨,快起床监督我妈做大餐。今天周末,晚上我想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他们想吃你晒的风干萝卜,煮个肉汤,可香了。以前吃过,还想吃呢,你得好好指导妈做饭哈。”

风干萝卜(来自网络)

“好好好,我一会就去把萝卜干泡好水,晚上早点回来呀。”树园大伯马上起床,刷牙吃饭,又去买菜了。

晚上榛子和几个朋友来了,年轻人看着家里的摆件,觉得是很新奇的玩意儿。树园大伯便跟他们介绍自己用柳条怎么编的这些小玩意儿。还每人送了一个。大家纷纷夸奖他手巧。他高兴极了。

晚上,尺大妈做了一桌子好菜。树园大伯一个劲地劝大家多吃菜。大家夸他家里的菜超过五星级的厨子做的。这几个年轻人又喜欢聊天,直让他聊了好多过去的“光辉事迹”,他晚上饭菜都多吃了一碗。

待到9点多,大家要走了,他一直交代他们下次再来玩,送他们到好远。

尺大妈去洗碗了。榛子也套出他的话,他不开心是因为他昨天白天在路上走的时候,有几个人好像对他指指点点。他隐约觉得人家是在说他做了坏事,所以才得了恶性病,是罪有应得。他觉得也许是真的,也很郁闷。

榛子以前听老妈说过他好几次都这样子,便柔声安慰他,但是他还是放不下。不过晚上榛子的几个朋友,倒是一直得到他的夸奖,他说他们多么懂事,又是多么有出息的年轻人。榛子决定以后多带热情的朋友来家里玩。